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

Sunday, November 11, 2012

在档案里发现封尘已久的一篇短篇艺文,早几年前因为某些原因写下了引用著名文学作品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这个题,挥洒了这篇难得艺文气息的微小说。重读了好几遍,当时的文笔很青涩,没有过多的修饰,却又蕴藏了那份早已找不回来的淳朴。确实,搁着也是搁着,在这献丑了 :) 





她告诉我,她相信神秘的玛雅文明预言,当第五太阳纪结束时,必定会发生太阳消失、地球开始摇晃的大剧变,就在西元2012年12月22日前后。

我没有告诉她,这只是网路上可信度极少的传言。

她说,在世界末日来临前,她要疯狂地谈一场恋爱,证明她并没有白活。那之后,她会乖乖地期待世界末日的到来。

2005年12月31日,那天夜里,我们在房子里举杯欢饮迎接新的一年,她喝得醉醺醺,手里拎着酒杯倚在阳台前。当五彩缤纷的烟火照亮整个城市时,她对着天空大声呐喊:“我…要…爱…!”

我站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面一阵悸动。午夜12时32分,我鼓足勇气从后面环抱着她,她回头望了我一眼就醉倒在我怀里了。我知道,她清醒后一定不会记得这一刻,也不会知道我早已泣不成声了。那次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拥抱,我永远都忘不了她当时的温度。

我没有告诉她,我爱上了她,那个竟可笑得会相信世界末日的她。

2006年3月3日,我要离开了,到一个陌生遥远的日本去念书。我叮嘱她千万不可以来送别,我不喜欢离别的感伤。可是她终究还是来了,她把我们的合照贴在自制的一本书里送给我。我没有说再见,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见,让我们的回忆凝结在那段青春期里。

我没有告诉她,我的离开是为了忘记她,我多么不舍,可是现实里却又容不下我这份爱。

身在异乡,始终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,每个夜晚,我都没法停止思念她。那种思念,就像成千上万只小虫在啃噬着我的脑袋,“嘶…嘶…”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地重复。有一晚,我做了一个梦,梦里面没有她,只有她爱听的爵士乐。梦里的我很歇斯底里,大声地哭喊着,现实中无法表达的情绪,在梦里都渲泄出来了。我在黑暗里摸索,那是很可怕的事情。我试图寻找音乐的来源,四周只是冷冰冰的墙壁,我什么也找不着。突然,我感觉自己很轻盈,两脚一空慢慢地漂浮在空中。终于,梦醒了。

英国著名小说家狄更斯有句爱情名言:“成熟的爱情,是敬意、忠心并不轻易表现出来,它的声音是低的,它是谦逊的、退让的、潜伏的,等待了又等待。”熬过了726个86400秒,等待了又等待,我已经无法再承受折腾着我思绪的那份爱,我决定,我不要再谦逊、不要再退让。回国前那一夜,我学着她,兴奋地对着天空大声嚷着:“我…爱...你…!”

下了飞机,呼吸着跟她一样的空气,那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她就站在我的面前。回到家的第一件事,我拿着手机,紧张地手心冒汗、牙齿发麻,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。“嘟…嘟…”响了七八声后,有一把苍老且憔悴的声音接起了电话:“喂。”“嗯…你好,是…是伯母吗?我是韦凌,请问小娟有在吗?”“呃…是韦凌啊,小娟…她…她在医院,你去看看她吧。”

空气像是凝结了一样,我只听到刺耳的讯号声在耳边盘旋。我依然在黑暗中摸索着,我摸到一个门把,我想要拧开那扇门,可是我再怎么用力也拧不开。突然,扰人的声音消失了,眼前一亮,梦醒了。

我走在医院的长廊,药物的味道很难闻。122号病房,张小娟。我握着门把,这个场景很熟悉,是梦吗?我拧开了那扇门,看见她,不像她,不是她,我希望那不是她。她很瘦很瘦很瘦,瘦得不成人形,吊着点滴,眼神很茫然。我走到她身旁,她认得我,想要开口说什么,我没让她开口,只是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皮包骨的手,深怕用力一点就会弄断。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她也哭了。

我没有告诉她,我痛得快要死掉了。

后来,她走了,那时候,她很轻,只有27公斤。我看了她的日记。

“庆淵说我很胖,抱着我的时候像抱着一团肥肉。我明明就没有很胖啊!我好气!我要减肥,我要他赞我苗条。”

“我很努力地压抑着食欲,很痛苦,最懊恼的还是要瞒着妈咪。可是,最近庆淵说我好像瘦了点,好高兴,不枉我每餐只吃两个苹果。”

“不行啊,这几天体重好像都停滞不前,没有办法再下降,我要再减少食量,今天只吃一个苹果好了。”

“我惨了,本来说要减少食量,结果下午竟然忍不住偷吃了家里的蛋糕、零食和牛奶,一下子就往嘴里塞。之后,我很有罪恶感,很讨厌自己。没办法了,我只能去吐,我灌了很多水,然后到厕所去抠喉咙,厕所里充满了胃酸的味道,很恶心。”

“我头好晕,好像随时都会昏倒。”

“我知道我得了厌食症,我告诉庆淵,他说他不要我了……我快疯了!”

我始终没有告诉她,我爱她。

翻开日记的最后一页,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,写着:“凌,我的世界末日来了。”

You Might Also Like

2 Comments